悸动、如今却成为枷锁的爱意。
她所有犹豫、不忍与痛苦的根源。
辛西娅看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,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,在光线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,冲淡了些许他眉宇间不自觉的紧绷。
他向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是一个邀请她下马、携手同行的姿态。
四目相对。
辛西娅在那片温柔的翠绿深处,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乞求。
他在求她,别问,别拒绝,只是跟着他走完这段路。
沉默了几秒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最终还是将手放入他的掌心,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。
指尖相触,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温暖。
他们就这样牵着手,沉默地沿着小径向前走去。
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,发出单调的沙沙声,取代了所有言语。
路旁的景色渐渐开阔,一片不大但异常清澈的湖泊出现在眼前,湖水倒映着高远的天空和斑斓的岸林,蓝绿交融,澄澈剔透,在午后的天光下微微荡漾着细碎的波光。
很美,美得让辛西娅心头那根弦,莫名地松了一下。
她偏过头,看向身旁的贝里安,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微微垂着眼睑,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而眼尾处,似乎有一抹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、细微的红。
微凉的秋风恰在此时掠过湖面,带来湿润的水汽,吹动了她的发梢和他的衣角。
像极了那些她曾经书写过的、用以转换场景或情绪的固定桥段。
她也终于决定,不再躲闪,顺着这阵风,说出那句早已盘桓在心头的话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
声音很轻,几乎一出口就要被风吹散。
贝里安的身形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抬头,只是垂眸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,然后,更紧地、近乎固执地握住了她,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。
良久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
“你不用说这些的。”顿了顿,更久的一段沉默后,他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,“……你真的,决定了?”
这似乎是他们之间,第一次将分离,如此直白地、赤裸地摆上桌面,不再用任何未来的许诺、委婉的劝导或未尽的挑战来包装。
最初,是不屑于谈。
后来,是不敢去碰。
“嗯。”辛西娅也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心某处。
“……没有再一个挑战?或者……条件?”贝里安终于抬起了眼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侧脸,他的眼里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浓烈的眷恋与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他试图弯起嘴角,挤出一个轻松些的、带着玩笑意味的表情,声音却干涩发颤:“让我……再获得一个机会?”
一个拙劣的玩笑。
它没能让擅长笑容的吟游诗人展露丝毫笑意,甚至没有得到任何语言上的回应。
辛西娅只是维持着看向湖面的姿势,沉默着,扼杀着最后一点的自欺欺人。
贝里安嘴角那点强撑的弧度终于彻底垮塌。
他慢慢地、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,松开了紧握着辛西娅的手。
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,让他指尖微微蜷缩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面向那片潋滟得如同她眼眸的湖水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勉强发出一点类似笑声的短促气音。
“辛西娅,”他对着湖水,声音低哑,“你知不知道……其实,你一直在拒绝我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积攒力气,又像是在回忆那些细碎的、被刻意忽视的隐痛。
“除了最开始……你推开酒馆门,问我需不需要队友的那一刻……除了那一次,你后来,每一次,每一次都在拒绝我。”
“我离开,你从不来找我;我想要表白,你当做没有听见;你给我的每一次回应,每一个承诺,都在不久后破灭……”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翠绿的眼睛里,映着湖水的波光,也映着她沉默的身影,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,凝结成一片近乎破碎的笑意。
“辛西娅……我……真的让你那么……难以忍受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