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太久,小缘回来了。
他带上来一杯姜茶,先放到书桌上,再把我扶起来。
坐起身后,他拿起杯子。我抬抬眼帘,伸手想去接,但他没有给我,反而来到我身边坐下,轻扯我的手臂,我便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膀。
“千树,张嘴。”他声音温和。
我听话地张了嘴,于是姜茶被喂到我嘴边。
他对这种方式十分熟悉——说不定是因为带过拓也——明明我脑袋是歪着的,但居然一滴都没有洒,每一口都被好好喝下。他慢慢喂,我慢慢喝,姜茶让我的身体开始隐隐发热,驱散了寒意。而在我不想喝的时候他便顺势停下,像是能知道我的想法一样精准。
“……先缓一会儿吧,”他把杯子放去一边,轻声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唔……”
我没有动。
其实我不困。
我就是,很难受。
身体上的痛苦或许是次要的——我总是紧绷着,时时刻刻都是如此,骄傲在有些时候成了一种负担,平常的压力放在我身上可能会重上数倍。
我仍然对自己差一点点的成绩念念不忘,我仍然担心着接下来的期末考试。我总觉得,快要没有时间了。好像再后退一步就会失败,就会坠入万丈深渊。
他能让我得到放松。
其实我不想情绪失控,但情绪的容器有限。在积攒到一定程度之后,总会以一些不太温和的方式涌出。我觉得我需要他,需要缘下力。像是需要一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小熊抱枕。
不用他听我的心情,不用他理解。
我需要他在这里——
他说好了会陪我。
我需要确认他在这里——
我抿起嘴唇,靠近他。
我需要他每一刻,每一刻,每一刻,都在这里。陪着我,让我不要倒下。他能够填补我的缝隙,能够修缮我碎裂的容器,能够接纳我的所有情绪,能够——
我抱住了他。
没有说话,只是抱住。
眼泪已经涌出,滑落。我觉得我哭得很安静,但他应该能知道我哭了。在他面前哭也不是第一次,有时候被逼到极限,眼泪也是一种宣泄出口。
随便吧。
我自暴自弃地想。
其实我想对他生气,但又实在没什么指向他的理由。所以从生气变成使用了……说不定拒绝被他背上楼是个错误的决定。明明就该物尽其用的,人也一样。为什么要拒绝?
我没有因为他而哭,是因为我自己。
我只是需要他,需要去释放,需要去……我不知道。
我不想那么难受了。
或许是体会过被接纳之后,就再不愿意把一切憋在心里。或许是,他可以把我拼合起来,可以让我恢复如初。被他看到我的狼狈,没有关系。
我也看过他的。
他是我的。
小缘。
他回抱住我。
“千树……”
一只手掌抵住我的脊背,将我稳固地支撑住。我的精神,我的身体,都有了一个支点。
这是一切的原因和结果。
第32章
1
在那天之后, 我有时候会突然想,我跟小缘真的交往了吗?
唔,名义上来说的确是。
他自己选的, 说要从恋人开始。
可我又没谈过恋爱……
也不知道现在这样……算不算恋爱。
——我正抱着他, 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,眯起眼睛休息。
他成了人肉抱枕,顺手帮我把皮筋摘掉, 用手指慢慢梳理长发,再揉一揉我有些酸痛的头皮。脑内的头痛没那么快缓解,但已经不再尖锐, 化作漫长而蚀骨的, 一阵一阵的闷痛。尽管我耐痛度很差, 但也勉强能忍耐。
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“……千树,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
小缘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耳边,话语带着一点毛茸茸的质感。我享受他说话的声音,感受他胸腔传来的微弱震动。至于内容就不重要了, 我没放在心上。
他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:“今天和明天先暂停一下,不要学习了, 好吗?过几天再继续。”
我毫不怀疑这并非建议,而是温和的命令。如果我拒绝, 他就会再次劝告,直到我接受为止。要是我执意不接受,他还会采取强制措施让我必须接受。
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在某些关于我的事情上——尤其是我不擅长的领域, 比如涉及生活和沟通——小缘偶尔会一意孤行,迫使我按照他说的去做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
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喝水,换做别人被拒绝几次早不管我了, 不喝就不喝。但他却要跟我争上好多个回合,只是为了让我喝一口水润润嗓子。
而我……学会了不再故意赌气跟他对着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