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剧烈绵长的疼痛、被切开的气管和困难痛苦的呼吸、失去知觉的百分之八十身体、被重新排列组合的脊柱,把他逼得无暇顾及情绪,甚至没有丝毫精力能分给许尽欢。
他只是努力地活着。
因为许尽欢没事,那么他现在需要活下去。这样才能和许尽欢走完很长,很好的一生。
但许尽欢不知道。
许尽欢每每看到纪允川短暂清醒后望向自己的眼神,她以为,他是在撑着不说,因为怕她自责。
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后的午夜,护士来给纪允川翻身。
“许小姐,我们要做翻身和皮肤检查。”
许尽欢应了声:“好。”
转身离开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。
她起身时牵动肋骨疼得直冒冷汗,可她没敢发出一点声,只是扶着墙挺住。等护士关上门,她才缓缓弯下腰,手指死死抓着走廊的栏杆。
翻身会暴露纪允川后背。
暴露那两道蜈蚣一样的二十多厘米的手术疤。
第一条,在腰窝。
第二条,连到了脖颈。
她没办法看第二次。
第一次看到时,她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。
漫长崎岖的疤痕把纪允川的整块后背撕开,又缝回来。
疤痕之间还有针眼,混合着病房的消毒水味道、和没退干的血痕。
一瞬间的胃部痉挛让她差点吐出来。
并非因为恶心。
而是因为恐惧——
这是两个人本应该平摊的结果全都倾斜到一个人身上的悲剧。
她不知如何劝说和开解自己。
医生告诉她纪允川详细的情况时,她愣了足足半小时。
“脊髓损伤的位置上升到t1-t3,颈椎也有受累。这属于高位截瘫了,相应的,以后无比要小心谨慎ad。而且颈椎轻微有些错位,手臂的内侧和小指无名指有可能会受到影响……不过这要看具体的恢复情况,值得庆幸的是颈椎伤的并不严重。简单说,他从原本腰部以下失去知觉,变成了大概百分之八十的躯体都没有知觉。”
医生似乎还在说什么,嘴巴一张一合的,不过许尽欢只听到了这些,然后耳朵里嗡的一下。
就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如果他当时不往右打死方向盘……
如果他让本能带着他往左……
如果他哪怕犹豫一瞬……
是不是,他们就会一起受伤,一起承担,不至于——
让他变成这么严重的残疾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医生办公室。
只记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,眼前阵阵发白。
她从没有这样想过她居然,是导致一个人一辈子重度残疾的肇因。
罪魁祸首几个字缠在她脑子里,宛若荆棘一样无序混乱地扎着。
她坐在走廊椅子上,胸口一阵阵抽痛。
大脑却不停回放事故那一秒。
纪允川的手。
方向盘的瞬间偏转。
是他选的。
是他亲手把自己那一侧送出去的。
那种主动送死般的动作,让她从那以后每一次想起,胃都会开始痉挛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护士:“可以进来了。”
许尽欢扶着墙走进去。
纪允川醒着。
他很清醒,却也很虚弱。
他感觉气管里还有淡淡的血味,呼吸的每一下都像割开胸腔。
看到许尽欢时,他第一反应是抬手——
但抬到一半,手臂微微抖了一下,力气断了。
落了下去。
一瞬间的失能感,好似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。
他无奈地闭了闭眼。
“……你怎么又站在那儿。”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,“快坐下休息。”
许尽欢走过去,动作极慢。
她坐下,手紧攥着衣角:“我没事。”
纪允川挣扎着侧头看她,氧气面罩上的雾一下一下地铺满后又消失不见。
她的脸色苍白,唇抿得死紧,眼里像藏着一场废墟。
可她一句都不说。
纪允川看得出来她在害怕——
“许尽欢。”纪允川轻声喊她。
透过氧
气罩,通过闭合的气管,纪允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门板听不真切。在她抬头的瞬间,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我也没事。”
他想伸手握她。
他想告诉许尽欢他没怪她,一点也没有。
他想告诉许尽欢这是他自愿的,因为他不想她受伤,不想她体验任何有可能的危险。
纪允川弯起眼角:“所以不要自责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
许尽欢怔住。
“你这样比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