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为了一旦有异常,她都能第一时间听见。
哪怕只睡了四五个小时,眼睛干涩,脑袋涨痛,许尽欢还是下意识先去看监护仪。
数字在跳,规律的波形画出一条条生命的曲线。心率七十多,血压平稳,氧饱和度正常。
她松了口气,坐起来的时候,背后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腿,皱巴巴的,像树皮。
许尽欢摸了摸脸,自觉应该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她轻手轻脚地爬下折叠床,踩到地上的时候,脚底一凉,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连袜子都没脱,就直接歪在床上。
私立医院的套间病房的设备很充足,靠里的小门连着一个陪护家属可以用的普通卫生间。她拿上自己的洗漱包进去,简单地把脸洗了洗,用凉水把困意砸淡一点。
许尽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自己好像老了。
镜子里的人五官还是一如既往地冷,眼尾有一点淡淡的红,刚刚揉眼睛揉的,还有红血丝布满眼睛,像兔子。
她用毛巾擦干脸,顺手扎了个低丸子。
门一开,消毒水的味道又扑回来。
她将毛巾搭在臂弯上,回到床边。
那边的监护仪滴答滴答,规律地跳。
“纪允川。”
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。
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。
纪允川醒得有点慢,先是眉毛轻轻皱了一下,接着眼皮抖了抖,才慢慢睁开。
他的眼睛本来就圆,睁开的那一瞬间,里面还有一点没彻底褪干净的迷茫和水汽。
目光落到她身上时,才慢慢聚焦。
“早。”他嗓子有点哑,说话音量不大,“你怎么起这么早。”
“八点了。”许尽欢淡淡说,“早上好。”
昨晚那场不算争吵的对话像一片阴影压在两人之间,话一出口,空气里立刻浮起一层微妙的尴尬。
纪允川也意识到了,眼里闪过一丝躲避,偏过头看向床边:“你昨天就睡这儿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得找人帮忙买个舒服点的折叠床了。”
纪允川心疼得不行,劝了很多次,完全没用。许尽欢决定的事情他从来没办法插手。
“无所谓,”她瞥了眼监护仪,“原来我在家也是睡沙发的。”
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沉默了一秒,嘴角压了压。
“等会我妈或许会来。”纪允川动了动胳膊,感觉浑身僵硬,“有阿邵和林哥二十四小时监控,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?”
“不。”许尽欢把椅子拉过来,坐在床边,语气平平,“我不放心。”
纪允川:“……”
“那崽崽呢,抱抱呢,”他小声,“两个孩子怪可怜的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找了人帮忙遛狗和喂食。”
纪允川不知道说什么,他确实希望许尽欢时时刻刻,每分每秒都在意他,都只要他。
但不是现在这种情况。
他动了动手指,身体下面那整片空白感依旧让他下意识有点害怕。胸口以下的知觉像被人直接删掉了,躯干完全没有力气,哪怕只是想往一边稍微挪一点,都得先在脑子里计算一轮可能牵扯到的管道和姿势。
从前好歹还能靠着自己双手和上半身,把轮椅玩得像滑板车。
现在伤位往上移了一大截,胸口以下的控制都被掐断,连坐稳都变成一种奢侈。
他眼底闪过一瞬失神,很快被按下去。
“脸上,难受吗?”许尽欢忽然问。
纪允川愣了一下:“我脸怎么了?”
“胡子。”她站起来,“有点像流浪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