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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罪(1 / 2)

虞孚牵着芍娘的手没有松开,陪她看着茅屋中的一幕幕。芍娘也愣愣紧握着虞孚,看着那个刚杀死了人,被更多的无措与孤独压得喘不过气的,小小的姑娘——这是十六岁的她。

幻境再次变幻,芍娘眼前是小姑娘逐着陌生人的车马反覆询问:「需不需帮忙?给饭就能做事!很乖的,我不挑事,给口饭要我一辈子只做事不说话都行!」可车里的人只望了一眼逐渐追不上马车,愈发焦急,最终心如死灰的她。

会喊出这般近似卖身的话,是十六岁正畅想着少年梦与志的骄傲姑娘从未想过的,但她现在要活下去,她不知道那些衣食无忧的人会想要什么样的人,只能一再贬低自己,揭出最羞耻的样态在大街上示人。

幻境再反覆朦胧聚散,映出了那姑娘踩断一个掉队商人的脖颈,抢走其身上的粮食。她知道,这个商人也想活着,但她再次为了自己,而夺走别人的机会了……

商人身上的粮其实也不多,但至少带着走能撑七日。不料,身后突然有个人拉了拉她,是个背着婴儿的小弟弟颤颤问:「姐姐,可以给我一点吗?」

芍娘问:「你家里还有人吗?」

「有阿爹。他腿断了,不知道什么时后才会好,所以这段时间换我来餵饱阿爹。」

腿断了怎么可能会好?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扛下什么,要抉择什么……

「剩下的都给你。」芍娘只包了两块饼走,道:「要勇敢把食物分给家人,否则你会没有家的……」

「嗯。」男孩不是很懂,只问:「姐姐的家在哪呀?」

芍娘眼前蒙上一层薄雾,悠悠道:「我没有家了……」

男孩一愣,懂了些什么,默然半晌,解下身后的妹妹递个芍娘,问:「姐姐要不要抱抱看我妹妹?她很可爱的。」

柔软的婴儿在芍娘怀中扭呀捏,紧紧抓她的衣袖,向她贴紧,傻傻地绽开笑。芍娘眼泪止不住滴在小娃娃身上,她不想放开,可她的身后的马车下,是一具也紧攥着她的尸首。

她依旧要去大街上扯着笑卖自己,而周身尽是对她姣好相貌与卑微的自贬之词起了心思的人。

偶尔劫财害人、偶尔做小人混子的玩物、偶尔拖着消瘦身子工作,小姑娘渐渐长成美妇,但也渐渐不知自己为何活着了,只知若是死了,那阿娘的死就没意义了,她做的那些恶事也没意义。

一日,街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拉住了她——他的长兄。

「芍娘,你还活着!我就知道家里有你这聪明姑娘一定没事!」长兄紧紧抱住她,替她拍掉衣上的风尘,拉着她「回家」。一路上阿兄给她买各样小食,她从未这样安心肆意过,不必想如何讨好才能久留在这人身边吃爱吃的小食,也不用怕要任这人欺辱、玩弄来偿还其给的好处。

但……兄长在战场上一定被迫做过很多骯脏事,为何他的灵气不脏?反而邻人、街边贩子也很喜欢他,听到他家欠收而负债时,邻人都会替集力替他度过。

原来长兄与她不同,下战场后,不曾再为活着而杀人。而堕落的她错过了许多兄长没错过的,感受世人温柔的机会。明明有可以不杀人就活下去,不羞辱自己就活的下去的机会,为什么没人告诉她!丢她一人在一片黑暗中摸爬发颤,以最大的恶意对付任何周身的人事,能抱着、依着的,只有自己消瘦的双腿……

她杀人的原因是为了活着,是世道所迫,可原来也会有人在这个世道下守节不杀人。

「对了,芍娘,阿娘在哪?和你在一起吗?是我们做阿兄阿姐的不孝,辛苦你了。」

她看着兄长的微笑,霎时再次感受到被锁入斗室般的孤独。

这句话,这整个世道,似乎都在指责她错了,要惩罚她。可为何当初蒙蔽她的眼,不让她知道为何正确的是这个世道,嘲讽她、指责她、不让她活的还是这个世道!戏弄她有趣吗……

芍娘不想看了,垂头跪地,咬牙喝道:「虞孚!你要把我永远锁这个幻境里吗!我恶毒,你手段又乾净到哪去?连你也用这个嘲讽我……」

「嘲讽你?我也懂局中的无措,怎么可能嘲讽你?」

只见一转头,虞孚怀中抱着一个唇色红艳、衣衫不整,浑身湿轆轆发抖的虚弱女孩儿,她似乎刚从河中爬出来,惊魂未定,缩在虞孚怀中呛得咳嗽、呼吸不稳,又哭得吸不上气而乾呕。

而虞孚只是垂目怜惜地抚着她安抚,柔柔道:「谢谢你,你很努力。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儿,因为我最爱你,你最珍贵了。」

「这是……」芍娘认出来虞孚怀中的姑娘,「你……」

虞孚眉眼间是淡淡的悲愁,但嘴角仍柔和地舒开笑意,道:「是啊,我这时攀上了一个有妇之夫,害他妻子没了家,所以被发了疯的她按在河水中打了一顿,她真的有杀我的意图了。不料,她说看在我聪明,放过我了……」

芍娘默然半晌,又看了眼十五岁的虞孚,问:「你在哭什么?」

抱着她的虞孚道:「很多啊,我被打怕了,大哭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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