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在大树前面,还有一个供桌,桌上有个生着铜锈的香炉。
在香炉后面,是一尊瓷质的神像,像是女人。
萨哈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神像,有点像是里奥尼德收藏室里的那种塑像。
“小伙子你是你是挖棒槌的人吗?”
附近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萨哈良一跳,他正想摘下短弓,发现从浓雾里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杖,留着白胡子的老人。
“棒槌?”萨哈良没听懂这个词。
那老人压低了声音,说:“就是山参。你连这词都听不懂,看来不是采参人了。”
萨哈良看这老人的样子仙风道骨,甚至以为是山神出现在自己眼前。见鹿神摇着头,他才说道:“我是山人,恰好从这边经过。”
老人笑了出来,说:“什么山人田人的,我不待见这叫法。照这么说,我住在这林子里,不也是山人?来吧小伙子,这会儿雾大,到我这小木屋里坐会儿,给你沏点茶暖和暖和。”
他们说话的这短短时间,林间已经大雾弥漫,连那些高大的树木都看不清了。老人拿着拐杖在前面敲敲打打,总算是走到了他那间小木屋前。
木屋年久失修,房顶被冬季的暴雪压得向下塌了几分,像极了这老人的腰板。门框两边还贴着破破烂烂的春联,也和树上的红布条一样褪了色。也许是怕漏风,窗户上钉满了木板,堵得严严实实。
老人推了一把房门,结果可能是因为门框也变形了,愣是没推开。
“我来吧。”萨哈良把马拴在门外的篱笆栏杆上,用力推了一下。
老人笑着和他说:“这破门,跟我这把老骨头一样,不顶用了。你这样,使劲踹一脚。”
见这木屋的主人同意了,萨哈良便用力踹了过去。
木屋里没什么家具,无非是一个拿木头钉出来的破床,上面稀稀拉拉缝着几块狍皮子。被子上的棉布因为用得年头久了,都烂得酥了,破出几个大洞。从那个破口也能看出来,里面填的是乌拉草和碎棉絮。
老人拿了个自己做的板凳过来,招呼萨哈良过来坐下。
屋里有个铸铁炉子,和这里的摆设格格不入。不过那炉子也用的时间久了,炉膛上锈出个洞,下面撒着些锈烂了的铁屑。
见萨哈良盯着那炉子,老人端过茶水,说:“我是看林场子的把头,十来年前光景好,这不就从那老毛子手里买了个铁炉子,花了不少钱呢!”
他指着墙上拿碎布堵着的洞,说道:“原来还有个铁皮烟囱,都锈烂了。我这岁数大了,鼻子不好,干脆不用那玩意了,反正湿柴火冒烟也闻不出味儿来。”
“那您怎么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?现在秋天野兽多,要是碰上熊怎么办?”萨哈良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也是拿桦树茸泡的水。
老人拉过板凳,坐在旁边说:“那也是造化了,省得让人收尸。”
他指了指萨哈良的杯子,说:“这罗刹人跟东瀛人打起来了,到处抓苦力,估摸着今年冬天又开不了工了。所以我这也买不起好茶叶了,你喝这玩意还能补补身子,也挺好。”
萨哈良点了点头,问道:“都是冬天砍树吗?那么冷,怎么干活啊?”
老人喝了口水,笑着说道:“平时还得种地呢,冬天那么长,也不能闲着啊是不是?这得地主才舍得躲炕上猫一整个冬天。等春天江水开化,就能把这木头捆成木排,顺水流了。”
这个萨哈良倒是知道,他也是这样顺着黑水河到的黑水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