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什么才是真的?”
“所有可能性都是真的。或者说……都不是真的。”
听到程有真死去的消息,林述心里一空。这是她第一次大脑无法处理任何讯息,逻辑溃散,被她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渐渐地、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,最后连成了大雨一片。
从没有人在意过她。现在,连徒弟都没有了……她还没有机会把自己所有的学识教给他们,还没来得及了解他们的性格,知道他们的过往,甚至与他们吃上一顿饭。
她林述,做人真的很失败。
少女见她这样,眼中满是担忧:“对不起,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,我也很想帮你一次。可是……”她说着说着,突然表情开始痛苦,脸逐渐扭曲。
林述吓得后退一步。
下一秒,对方的五官组成了南鸿睿的模样。
“好久不见啊,林律师。”
看到程有真后,那个山潮男人终于肯配合了。
他指了指程有真的水滴形脑机接口,示意他打开。邵衡立刻阻止了:“不行。不能让他再害你一次。”
山潮人抬起眼皮瞥了眼邵衡,似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。
程有真眉头紧蹙,心中权衡片刻,还是决定冒这个险:“哥,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“什么?!不行。”
“你信我。”
“我信你,但我不信他。”
“哥,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。你变了很多,我也一样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邵衡凝视着他,神色复杂。良久,才低声道:“好吧……”他退了出去,门关上的瞬间,房间只剩下程有真与那名山潮人。
程有真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启动了接口。再次睁开时,周围景象并无变化,唯独山潮人开口,说出的却是流畅的中部语言。
“程有真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这个接口……是翻译器?”
“不是。”山潮人平静地回答,“我只是带你跳进了一个没有语言障碍的可能性,你就当是平行宇宙吧。”
程有真屏住呼吸,努力消化着这句话。既然要依靠接口才能实现,就说明这不是幻术或戏法。这一幕,竟与徐宴曾经展示的“意念创造”极为相似。等等……南鸿睿正在开发的意识投射器,目标不就是这个吗?
然而,山潮人接下来的话骤然打断了他的思路:“我们正被旧港围捕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林律师,不要害怕,你依然在自己的家中。”南鸿睿唇角一挑,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只是提醒你一句,不要情绪太激动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脑机接口,语调里隐隐透着威胁:“意念一乱,可容易出事故。”
林述迅速整理情绪,冷冷开口:“我的山潮客户,是你们拐走的?”
“‘拐’这个字眼,多难听啊。”
“她人现在在哪里。”
“你的那位客户,年前非法入境,被移民局抓了,这可是铁打的犯罪事实。”南鸿睿语调一转,仿佛在讲一个笑话,“幸好六局局长大发慈悲,把她送去福利院,衣食无忧。没想到她不知好歹,反倒把人打伤,畏罪潜逃去了白金场。你说,这种事,放在法治社会里,讲得过去么?”
“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在福利院时,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,也算是她的恩人吧。她托我转告你一句:被关在总署失去自由,从来不是她的本意。林律师,你还是别再苦苦追查了。”
“那你让她亲口跟我说。”
“亲口?”南鸿睿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中带着锋利的嘲讽,“她说了你又听得懂么?收手吧,林律师。本就没有任何受害者,你自顾自地去查,不怕伤及无辜么?”
林述咬紧牙关。
“上一个案子,你非要揪住我不放,结果呢?”南鸿睿逼近一步,“你的宝贝徒弟唐烨,年纪轻轻,就落得个家破人亡。”她步步紧逼,没有一丝悔意,反倒冷笑着质问:“这一次,又是你挑的头。程有真去了旧港,你就不怕他步了唐烨的后尘?徐宴呢?他怎么没拦住你?”
林述只觉得喉咙发紧,胸膛剧烈起伏。
南鸿睿逼近到几乎与她鼻尖相触,声音压低:“林述,你要是害死了程有真,你拿什么来抵罪?”
“他不会死!没有人会死!”
“怎么?怕了?”南鸿睿冷笑一声,不由分说地按下林述的接口。
霎那间,天旋地转,她们退回某个宇宙维度,这里淅淅沥沥,林述心中的那场雨化作实体将她浇透。
“你睁开眼,好好看看你的平行宇宙。”
南鸿睿指尖轻点,一颗雨滴骤然亮起,荧光在空中迸散,三维折叠成一幕幕宇宙。
这个宇宙,徐宴战死。
那个宇宙,程有真倒在血泊中。
再一个宇宙,唐烨锒铛入狱。
换一个,刘光明身陷囹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