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灵沉默片刻,生出了无语的情绪,忽地伸出手,挑开了盒盖上的搭扣。
盒内静静躺着的,不是金银珠宝,也不是绝世珍品,而是两样东西。其一是一把样式普通的精铁短匕,身狭长,寒光内敛,靠近护手的刃锋处沾染着几抹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,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腥气;其二,是几张折叠整齐的纸笺。谢怀灵拿起一张展开,上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,记录的赫然是几笔隐秘的人情往来和财物输送,条理清晰,指向明确。
白飞飞也看清了盒中之物,还未瞧出思绪来,看见谢怀灵把林诗音的字条塞进木盒中去,再利落地合上盒盖。她的神情看不真切,几许发丝遮着眼睛,瞳仁好似是入了夜的黑,在尚存暖意的屋内是要捧起一把雪,炭火一节一节地冷。然后不等人看清,她的思考就结束了。
谢怀灵不喜欢犹豫,所以对忐忑不安的乐伎道:“去回话吧,就说我答应了。”
白飞飞立刻出声质问:“你——”
没等她说完,谢怀灵直接将木盒往白飞飞面前一推。她似乎也不喜欢接下来的事,没有对白飞飞提及,而是道:“你拿着,先回楼里交给杨无邪,他知道该怎么做,不用担心我。”
白飞飞接过盒子,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还能说些什么。她看着谢怀灵,眼神复杂,最终只冷冷抛下一句:“你自己找死,别指望我替你收尸。”
黏腻的暖香点起,是闻在鼻尖就会唤起酥麻感的味道,有些像是糕点,又有些像是脂粉。徐徐轻烟柔媚而上,在这绕指的香气中吐出一抹寒意,如是美人漠然的一眼,瞥在这屋子里。案上的水仙也许是自知不容,在香起后低下了头颅,花瓣低垂着,原有的所谓清幽雅致,在香味中不断地下沉。
谢怀灵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扣,神色疏懒。不多时,房门被推开,一道清贵挺拔的身影步入室内,反手将门合拢。
来人这一回没有再戴银质面具,露出他清贵难述的脸庞,眉目如画,气质更是如同阳春白雪一般的典雅,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浊世佳公子,又怎能猜得出皮囊下的真相。
宫九向她问好,他身上半点没有那天癫狂的影子,道:“抱歉,让你久等了。”
谢怀灵头都不抬,还看着她的玉扣,分外地冷淡:“的确是久等了,你两刻钟前来请的我,结果就是让我等了两刻钟。”
宫九歉意地回道,说出了了不得的话:“抱歉,我迷路了。”
饶是谢怀灵,也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在这张脸上只能找到诚实和坦诚,他甚至还毫不掩饰地盯着她,她反问:“你,路痴?”
“我从来都记不得路,也记不住。”宫九说。
谢怀灵忍不住地感慨:“堂堂太平王府世子,真是天才啊。即使是这样了还要对我阴魂不散吗?”
宫九对她的讥讽恍若未闻,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。他还带了别的礼物,不过没有再像木盒里的一样,正常了许多,是一整盒饱满的珍珠,还有一整盒的银票与房契,他知道送礼只有投其所好是不够的,一个姑娘在乎的事情还有很多,所以他准备足了。
等到谢怀灵说完,宫九再答非所问道: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?”
谢怀灵迎上他的视线,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:“喜欢啊,东西不错。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宫九倾身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,属于他的冷冽熏香的气息隐隐传来,穿透了黏腻的香气,只是他本人的实质,似乎才是最黏腻的:“太平王府自有其门路,远非江湖势力或者捕快衙门能比的,走王府的渠道查东西要容易得多。”
谢怀灵挑眉,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,实在是不想和他挨得近:“所以你是要做什么,给我送线索来,送上这么一堆礼物,送上一句意义不明的诗,你是在追求我?”
“对。” 宫九的回答并不回避,“我在追求你。”
他凝视着她,他有这样一张出尘俊逸的脸,加上此刻的言谈举止,竟真如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追求心仪的女子,若非知晓其底细,几乎要被他的皮囊骗过:“既然你不肯同我做生意,那也无妨,男女之间本就该是男子多付出些,方能显我诚意。”
谢怀灵嗤笑一声,说道:“我跟你之间,可不是你努努力就能有故事的。”
宫九也不恼,慢慢往下说,脾气似乎是极好的:“没有试过,又怎么知道结果?”
他看起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,理智,优雅,还带着点迷人的魅力,与琉璃亭下痛苦蜷缩、跪地流泪的癫狂模样,划开巨大的鸿沟,客气地向谢怀灵推荐自己:“论家世,我是王府独子,皇亲国戚;论相貌,我自认不输天下绝大多数男子;论才华,我七岁通琴棋,八岁明书画;论财富,我府内黄金万两,也可用之如泥沙。我们之间为何不能有故事?”
“谢小姐。”宫九喊着她的名字,青年临香玉秀,就在咫尺之内,每个音节都分外的好听,“凡是我所有的,只要你跟我走,我都可以给你。如果你还想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