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并不厌恶自己的“监狱”生活,可以年年看到不一样的哥哥姐姐们嬉笑怒骂,可以长期跟随在长得很像妈妈的李老师身边,还可以随便从地上捡起任何东西、尝尝味道,还不怕被大人惩罚斥责。
它只知道自己的小名叫作“方方”,曾经还有个妹妹叫作“圆圆”。而它至今也无法转世投胎,竟是因为……在它刚死去的时候,根本就没有阴差前来拘魂。
更关键的一点是,这小孩鬼的心理年龄依然傻乎乎的,却似乎从来没被二中里其他的大鬼小鬼们欺负过,像是无鬼敢来招惹似的。
秦殊有些怀疑,这个叫方方的小孩鬼,死时怨气其实很重,再搭配它口中针刺般锋利瘆人的细细牙齿……看起来确实是很不好惹。当然,只是初步揣测。
考虑到地府近些年的秩序混乱和人手不足等问题,阴差没能拘走方方的魂,好像也很合理。
但他并未和方方讨论这些,只是一边跑圈一边声音温和地与它闲聊,甚至没有丝毫喘气:“地府里的叔叔阿姨们只是太忙了。你看,学校里也有好多没能投胎的鬼,都和你一样的。是那些叔叔阿姨忙不过来,不是他们不想要你。”
方方点了点头,被哄得露出个“原来如此”的笑容,十分干净单纯的傻小孩儿样子。秦殊自认眼神很好,暂时却怎么也看不出,这孩子是否会有鬼气森森的那一面。
“所以方方,这次你来找我,除了让我帮你缝好舌头,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了吗?哥哥可以帮你去找爸爸和妈妈,去找欺负了你的人。”
为了避免让这个普通小孩执念难消、最终变得愈发面目全非,秦殊主动提出帮助。可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平和地传达出自己唯一的心愿。
它想要一根完整的舌头。
没有恨,没有怨,也没有针对任何凶手的报复欲望。
秦殊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了,放学之后我们在自习室见面,我会找一个比我还厉害的大哥哥,专门来帮你缝舌头。”
方方露出一个期待的笑,张开自己血腥可怖的狰狞嘴巴,小心翼翼伸出手,去摸那只蜷在断舌之间的小蜈蚣。
小孩儿本性忽然占据上风,它捏住元宝,试探着用尖牙咬了咬元宝残缺的尾肢。实在是怎么都咬不动,这才略带遗憾地把元宝拿了出来,还给秦殊。
“小朋友,你……欸。”
秦殊收起莫名困倦的元宝,还想跟方方再多聊几句,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直接就转身飘走了。
真好啊,鬼会飞。秦殊抬头看着方方飞回了教学楼的顶层,从窗口爬进刚才的办公室里,安静地坐在李老师的电脑桌上。
它完全满足于这样的生活,呆在一个很像母亲的女人身边,什么都不想多要。
“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鬼。”
体育课后,秦殊拉着裴昭坐在小卖部外,点了两碗冰凉凉的椰汁小甜水,边吃边感慨。初春阳光很好,落在裴昭白皙的侧脸上,镀了一层淡金光泽。
他不太耐热,拿起小勺子慢悠悠吃了些甜品,才若有所思地开口:“残缺的断肢,就像残缺的灵魂,既有助于激发怨气,也可以压制鬼怪的力量。”
“……你的意思是!”
“我怀疑,方方是死于咒杀,”裴昭声音极轻,“将大量银针扎进牙床,以钝锈的铁剪切割舌头,断舌堵于咽喉,下九流的戏码。故意让它张口难言,死后怨气堵塞,无处申冤。”
“太过分了,谁会对一个小朋友有那么大的恶意?”秦殊眉头紧皱。
“把它的舌头缝好,或许我们会知道答案,但要做好心理准备,”裴昭放下小勺,碗里已经空空荡荡,“能说话的方方,可能就不那么好说话了。”
秦殊的目光扫过去:“记住了,要不要再来一碗?”
“吃你的那碗就行。”
裴昭伸出手,把秦殊没怎么动的小甜水推到自己面前,不急不缓地舀起碗中冰块,放入口中,慢慢咬下去。
清脆的冰块破裂声,从他微微鼓起的侧脸漫了出来。裴昭吃得愉快,而秦殊倒吸一口冷气,严肃评价:“你是全世界牙齿最强壮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裴昭没有反驳,他吃饱喝足后的心情通常都不错,如今也一样。
趁着体育课的下课铃声还未响起,慵懒地躺在小卖部外的长椅上,脑袋枕着秦殊的腿,享受初春弥留的凉意。
有三两同学勾肩搭背地冲进小卖部,没过多久又闹闹嚷嚷地冲出来,嬉笑着和秦殊说几句最近流行的网络烂梗,被盯了一眼就闹哄哄地闯向别处。
有泡面的香味飘过来,室内的微波炉在嗡嗡打转,空旷的薯片包装袋随着“撕拉”一声被扯得破开,体育老师吹了两次下课前的集合哨。
秦殊没有挪窝,掌心覆在裴昭柔软的发顶,轻轻摩挲。他不知不觉就被裴昭给传染了,丝滑接收了他此刻慵懒的生活态度。
先垂眼眯上一小会儿,再去想那些令人头大的问题。
放松之后,余下的课堂时间消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