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来越红,越来越烫,疯狂烧灼着空气发出“滋滋”细响,像被熔炼的铁水在秦殊掌心缓缓化开。
秦殊疑惑地微微挑眉,看着硬币化作液体淌落在地,紧接着却什么都没发生,原处遥遥有乌鸦“嘎”地喊了声,随后一片死寂。
他又敲了敲墓碑:“你好?我是徐敏介绍来的。”
“……咔嚓。”
墓碑底部裂开一条缝隙,秦殊向后稍退一步,就见用来存放骨灰盒的那片空地,开始缓缓在噪声中塌陷下去。
再等瞬息,一只半透明的白瘦手掌从地缝里伸了出来,“啪”地压在地板上。腕骨枯瘦,外皮惨白,像营养不良的僵尸鬼,颤颤巍巍支撑着自己从泥土中艰难起身。
海藻似的湿润长发随之涌出地面,浩浩荡荡蔓延向四周,彻底遮掩着这小鬼的面容与身形,像一大团不断涌动的墨黑丝带,有淡淡腥膻。
水鬼。秦殊作出初步判断。
这疑似水鬼的存在轻轻偏头,露出自己形如骷髅的尖瘦下巴,同样是完美冷白皮。但它开口说话时,声音却如同嘶哑的沙砾,在鞋底缓缓滑动:“你不怕烫?”
“你是说硬币吗……唔,好像不是很烫。”秦殊若有所思,摊开手掌看了一眼。皮肤没红,没有丝毫烫伤痕迹。
他已经经受过真正可怕的炙烤,如今不过是碰到了铁水融化的高温,给他带来的感觉特别平淡,就像是和摸到漏电的苹果充电线一样。小小的刺疼,仅此而已。
水鬼被他稀松平常的态度噎了一下,紧接着哑声回:“即便,即便如此……下次也不可用□□骗我。一块钱,何等轻、轻蔑……这不是做生意的态度。”
它语气带着些淡淡的不爽,只是淡淡的,并不明显。那枚融化的硬币,似乎水鬼是想给秦殊一个小小的教训。
结果教训完了,人家啥感觉都没有,倒是自己显得像个傻子。
“那不是□□,就是死人钱。”正当秦殊想解释,裴昭忽然开口。
“……啊?”水鬼看了裴昭一眼,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双眼透过濡湿厚重的黑发,盯在那个让它完全忽略的少年身上。
片刻后,水鬼将目光收回,看向秦殊:“这是死人钱。请问,您准备了什么宝贝,用来交换修士甲的传送宝珠?”
它的态度彻底变了,直接毫不犹豫选择改口,口吻礼貌而尊重,说话时也不再拖拖拉拉地浪费时间。
秦殊拿出手里的死蛊,雪白柔软的小茧。先尝试交换一枚,这是他和裴昭提前商量好的。
相比起阿树婆婆所炼制的红丸,若是轻易吃下刘白龙炼制的蛊虫,风险同样不小。倒不是说怀疑刘白龙的用心,但那白茧里确实是一只活生生的、正在装死的虫子……秦殊有点害怕。
其次,裴昭清楚表达了自己的看法——红丸或许有用,但裴昭自己绝对不会需要吃假死药。
既然如此,先换出去一颗也不是不行,说不准以后还有机会从“修士甲”手里拿回来。何况,只要能治好刘白龙崩溃的神智,以后她自己也能再炼制出更多的死蛊。
资源就是要拿出去用,而且有用,才能算是资源。
于是秦殊弯唇一笑,被黑夜笼罩的俊朗眉眼下,露出几丝若隐若现的傲慢,语调上扬几分,张口就来:“假死蛊,来自凤凰寨的洞神亲赐秘法,举世罕见,如今世间仅存两枚,其中一枚在我手上。吞服此蛊,便可在各路大能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,假死逃生,经得住细细审视。你尽管拿去让那道友一观。”
话音刚落,秦殊已抛出那枚看似柔软脆弱的白茧,落在水鬼惨白的掌心里。
而在那一瞬间,秦殊看见了水鬼脸上控制不住的贪婪,强烈到近乎狰狞的贪婪。它的手腕传来细微抖动,薄薄的青白嘴皮也在湿润发丝间颤抖,若隐若现。
但它立刻收敛起了这个表情,嘶哑感叹:“嘶……死虫子,可惜我这辈子是再也用不了,可惜可惜。是好宝贝,若拿去拍卖会上换灵石,怕是这辈子都不必发愁了,你且稍等。”
说完,伴随着一声泥泞的搅拌异响,水鬼缓缓陷入地缝的黑暗里。
抱着隔壁墓碑的刘阳阳倒吸一口冷气,保持装死到了现在,才小心翼翼趁机开口:“太惊险了,原来水鬼是长这样儿的,好恐怖啊……话说如果不是你俩刚才提前立了威,它肯定想私吞了村长的死蛊,坏东西!”
“还说请你来镇场子,你有必要这么怂吗?”秦殊笑了,“打不过的话直接跑路呗。”
“呜呜呜,我害怕……”
刘阳阳抱墓碑的动作更大力了,险些把沉重的巨石抱出几条裂缝,听到碎裂声又赶紧收敛了力道。
不出多时,地缝里有淡淡的青黑幽光浮现,也不知是不是刘阳阳的暗自祈祷发挥了作用,水鬼竟然没再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是,一个质量很好的黄花梨木盒,从地缝里悄然无声蹦了出来,稳稳落在了秦殊手上。
秦殊端着这木盒打量片刻,缓缓揭开盖子一角,黑白交错的光芒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