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昭觑着他脸色,小心翼翼问:“你要不要,去看看他。”
“你弟弟……很想你。”
电梯门叮一声打开,林雀一步迈出,淡淡道:“再说吧。”
声音轻而淡,飘渺得像一个错觉,池昭倏地抬头,林雀已经大步往前走了。
这阵子雨水很多,长春公学依山靠海,长年大风,以至于时间已经步入初夏,仍然没觉得热,今天又下雨,雨丝密密擦过路灯下,林雀撑开伞迈下台阶,心中微微茫然。
进入一段关系是这样轻易,可冲击和聚散都这样无常,离开一个相伴很多年的人,像硬生生从心头割下一块肉,绵绵的痛楚无穷无尽,随时随地就让人陷入迷惘和难过。
他似乎有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——一旦松口答应了,真的踏入新的关系中,接纳了另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,自己还会果断、坚定、一往无前一如往常吗?
·
“兽笼”里早已座无虚席。
林雀准时入场,穿过观众席走向最前排,池昭座位跟他隔着几排,默默注视他背影穿过喧哗的人群,在第一排视野最好的位子上坐下来,灯光打在他身上,照亮林雀削薄肩头雪白的衬衫。
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,嘈嘈切切的议论声混乱交织,林雀静静靠在位子里,两手交叠放在小腹,抬头看着八角笼。
他在里面打过很多场比赛,这还是第一次,正正经经坐在台下观看别人的比赛。
节奏激昂的摇滚乐在挑高的场子里翻滚,八角笼中灯光雪亮,空无一人,裁判在笼外和工作人员说话,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入场,秩序井然,透着比赛来临前略显压抑的兴奋。
不多时主持人上台热场,镭射灯炫目,随着激烈鼓点晃过观众席,男生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,选手入场了。
先出来的是傅衍,被人群簇拥着从甬道那头走来,光裸的上半身肌肉健美,在灯光下闪烁着油润的深棕色幽光,一双眼眸狭长,眉骨压低,打下一片阴影,毫不掩饰的恣睢和压迫。
簇拥着他的那群男生兴奋吼叫:“傅哥加油!”
傅衍转身,目光精准看向这边,林雀抿抿唇,对他挥了挥手。
傅衍定定看着他,须臾粗黑的眉毛微微一挑,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劲儿似乎又跃上眉梢,他转头跳上八角笼,走到蓝角站定。
戚行简紧跟着现身。他一贯独来独往,男生们都隐隐有些畏惧他,不敢围着他,只在看台上发出激烈的呐喊。
脱了衣服后看他有一点陌生,总是严严实实裹在层层布料下的身躯健美修长,肤色冷白,肌理线条漂亮得过分,有种含蓄的优雅和内敛。
林雀眼睛隐在阴影中,默默盯着他,戚行简走到笼门边,回头朝他望过来。
林雀没动,戚行简脸上也没表情,漫天喧哗中短短两三秒对视,戚行简收回目光,跨上台阶。
比赛很快开始。
“铛铛!”一声锣响,两人戴格斗手套的拳头稍稍碰了下,各自向后退开两步,傅衍猛然暴起,狠狠一道重拳砸向戚行简面门!
戚行简反应迅速,抬手格挡,两人在笼中打成一团。
没有互相试探,没有周旋伺机,两人出手干脆而利落,一句废话都没有的简洁直接的暴力。
男生们欢呼不断,坐在林雀旁边的教练凑过来笑道:“你觉得他俩谁会赢?”
林雀眼睛盯着台上,摇摇头:“势均力敌。”
教练又问:“那你希望谁能赢?”
林雀看了他一眼,微微抿起唇。
教练坐直了身体,扭头笑着看他。
傅衍个子高,身材更健壮,下盘很稳,出手势大力沉,擅长拳法,有呼啸狼奔之势;戚行简比他略低一些,身材更偏向劲瘦的健美,路子跟林雀很像,都更重腿法,只是林雀更灵巧敏捷,戚行简则更是一种沉着持重,出手没有半分的花哨,看似朴素,实则迅疾猛沉,招招毙命。
要说傅衍是张扬肆意的雄狮,戚行简就是优雅沉静的黑豹,势均力敌,高下难分。
果然第一回合打完,两人比分相当,都没受什么伤,各自回营休整。
傅衍那边有称兄道弟的男生给他递水擦汗,戚行简这边就稍显冷落,工作人员给他递了瓶矿泉水,戚行简接在手里,回头看向林雀。
林雀稳稳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,只默默地看着他。
教练有点看不懂了。林雀明显很关注戚行简,可又不去与他亲近是什么意思?
戚行简偏头喝水,一直垂眼盯着台下的林雀看,视线隔着道笼门无声碰撞,周围人渐渐发现了,无数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。
第二回合很快开始。
第一场还看不太出什么,到第二场两人的路数就进一步清晰了。傅衍胜在力沉而猛,大开大合,戚行简则胜在迅捷敏肃,还比傅衍更多了谋算。
傅衍很快就被他找准破绽,狠狠一记飞踢踹到后腰,傅衍晃了晃,迅速转身“啪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