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了。
他缓缓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,邵凭川先醒来。
他发现自己仍是被陆乘从身后紧紧搂在怀里的姿势。陆乘的脸埋在他肩窝,睡得毫无防备,手臂像之前一样环着他的腰。
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的厚重窗帘洒射出几束。
他起身拉开窗帘,阳光洒满一室碎金,海面平静。
游艇静静停泊在万山群岛,周身处于一处翡翠色的海湾中,海水是不可思议的玻璃蓝色,清澈得能一眼望见水下摇曳的珊瑚和五彩的鱼群。周围是覆盖着植物的峭壁和丘陵,绿意苍翠欲滴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远处更深的海面上,几座形态各异的翠绿小岛如同散落的翡翠,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。
晨光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陆乘靠近,从背后抱住了他,“真好,新年的第一天就能抱着你。”
“这就是你非要和我一起睡的目的?”
“这不是目的,是愿望。”
“出息。”他笑着说,“手别搂这么紧。”
陆乘收紧手臂,蹭了蹭:“昨晚你说我急,现在抱着不动也不行?”
邵凭川沉默几秒:“……别蹭。”
“邵凭川。”
“说。”
“要是时间能停在这儿就好了。就停在这个早上,我们去对面那座无人岛过一辈子。”
“痴心妄想。”
“新年快乐,邵凭川。”
“嗯。等下想上岛转转吗?有接驳小艇可以送我们。”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。记忆碎片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湿腥气、震耳欲聋的枪响、和皮肉撕裂的剧痛,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。
陆乘迅速松开手臂,退开半步:“……不用了。”
邵凭川几乎同时语气生硬地接上:“也好。那我们坐接驳艇随便转转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洗漱完穿上衣服出门,坐上接驳艇。
海风把陆乘额前的黑发吹得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,
真是帅啊。
邵凭川在阳光下眯着眼,瞟了一眼他的侧脸,心想。
阳光刺眼,风吹的有些大。
两人都戴上了墨镜。
坐在前面的驾驶员忽然半回过头,提高了声音对邵凭川说:“邵总,刚才在您二位之前,魏总也让我们送了一趟,他和一个挺清秀的小男孩,去西边浮潜了!”
魏东辰这是怎么了? 邵凭川的思绪飞快地转了一下。他这位老友,前几次跨年带的都是明艳大方的女伴。今年却只带了这个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沈亦。沈亦除了长得清秀,实在是个闷葫芦。难道魏东辰换口味儿了?
不可能,魏东辰绝对是直男,他对自己的朋友有百分百的把握。
他打消了自己的念头。
接驳艇将他们送到一处峭壁下的狭窄入口,引擎熄灭。船员说:“里面水浅,邵总,您二位划这个皮划艇进去最合适,我们在外面等。”
船员给皮划艇打好气,抛在水面上。
狭小的双人皮划艇,迫使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,划桨的动作需要默契。穿过幽暗的岩缝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被高耸岩壁环抱的湛蓝潟湖出现在眼前,阳光从头顶的缺口洒下,宛如神迹。
在这绝对的寂静中,陆乘忽然停止了划桨。
“邵凭川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在岩壁间有轻微的回音,“这里真安静,安静的好像那些麻烦事都不存在了。”
邵凭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“你母亲会没事的。”
“不是指那个。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。”
“但船还在外面等着,总会回去。”
陆乘转头看他:“回去之后,你还会让我靠近吗?像现在这样。”
“以后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”邵凭川留下一个沉默的侧脸。
话音落下,一只纯白的海鸟正舒展着巨大的双翼,乘着从海面涌入峡谷的气流,优雅地在空中盘旋。它盘旋了两圈,倏然收拢翅膀,扎入他们不远处平静如镜的湖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