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定到倪迁都怀疑他刚刚其实只是说了一句:“我今天好开心啊!”
这倒显得他有点反应过激了。
付西饶没反应,但付西饶也没说话。
车内突然就陷入诡异的寂静,付西饶甚至关了车载音乐,惹得倪迁如坐针毡,屁股发麻。
付西饶你说话啊付西饶!
付西饶你嗓子被糊住了吗!
倪迁在局促的尴尬中七扭八扭,付西饶余光瞥见他像蚯蚓一样,双眼逐渐泛上一层柔光。
“别扭了,你身上有跳蚤吗?”
付西饶就这样避开了他的话题?
倪迁终于抬头看了一眼付西饶的侧脸,话还未说出口,他恍然意识到,付西饶是故意逗他的!
他顿时涨红脸,付西饶故意要看他心慌意乱!
“没有!”
倪迁字字铿锵,罕见地在付西饶面前表现出不满。
付西饶时常逗他,对于他的“小愤怒”感到小小意外后也意识到自己这回有点过分。
倪迁第一次提到“喜欢”这样的字眼,他本就比其他孩子更晚接触感情方面的事情,他不该是刚刚那个反应。
一脚刹车又踩下去,付西饶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在路边。
倪迁气鼓鼓像河豚,抱着胳膊别着脸,知道付西饶停车是想和他聊聊,还是执拗地转头不和付西饶对视。
他这一次至少要三分钟不理付西饶!
一秒都不会少的!
付西饶在他腰侧的软肉上戳了一下——浑身也就那一块肉还多一点。
“生什么气呢?”
倪迁一个佳木斯大拐,甩开他的手。
付西饶向后仰着避开,心想小东西生气起来劲儿还挺大。
倪迁沉默,要不是胸口气得呼哧呼哧上下起伏,几乎完全静止。
三十秒!
倪迁默默数着,剩下两分半他要一直像这样保持沉默!
“我的错,不是故意逗你的。”
“你瞎说!你就是故意的!”
倪迁屁股猛地一抬又落下,带着整个人扭了个身子。
没出息,才四十五秒,他就破功了。
破就破了。
倪迁越说越委屈。
“你就是故意看我难堪!”
鼻尖开始泛红。
难得看到他这副愤怒小鸟的样子,付西饶不知为何,脸上荡出一抹笑意。
见他的嘴角有隐隐上扬的趋势,倪迁又倔哒一下,这次把身子朝向正前面,颇有一副“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势不两立一小下”的架势。
“好了,哥哥的错。”
倪迁嘴一瘪,怎么回事?付西饶道歉这件事本身就太稀奇了,以至于付西饶刚服软他有点想原谅了,并且为此感到飘飘然了。
不行,忍住,说好三分钟,还有一分钟呢。
怕一张口就是原谅,倪迁依旧选择不说话,一股强硬的力量却给他掰了个身子。
付西饶给他转到和自己对视,解开安全带,凑得离他近了一些。
刚刚淡然的笑意全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。
严肃也是付西饶不曾有过的表情。
他以往最多是没有表情,或者拽着一张二五八万的脸让人望而生畏。
不会像现在这样,让人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郑重,一个字都不能漏听。
倪迁气势一下子弱了一半,付西饶开口前,他还以为付西饶是觉得他不识抬举、给台阶不下了。
“迁迁,看着我。”
“看着呢。”
“你才十六岁,你的人生即将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水岭。
“我确实辍学了,我也选择留在北城了,但我支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因为你为此坚持、努力了很久,你不能被圈在这里。
“至于我,至于我们,包括你刚刚问我的问题,我不觉得你是玩笑话,场馆里我也不是玩笑话。这些问题,我们等你高考后再说。
“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,迁迁,你记住,无论何时我都只会是你的依靠,而不是拖你后腿。”
付西饶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,并且这是两人认识这一年多以来,他第一次以“哥哥”的身份对倪迁讲一些道理。

